余音寂

阅尽人间无羡意,唯愿与君共忘机。

【副四】向樽前


长沙城那一年的七月初八过的很平静。似乎没有人知道前方战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。

报军情的快马到长沙城时已是两天之后。秋风还没有吹落垂垂老矣的黄叶,荒凉凄清之气早已蔓延开来。九门的人都缄口不言,百姓们却还像往常一般纷杂喧闹。卖糖油粑粑的摊子还开着,摊主偶尔看到陈府的小厮还会问两句那俏军爷怎不常来了。得到的回答是上了战场还未归。

时间的齿轮转的飞快,说不清究竟是过了多久。张大佛爷回来了。身旁却少了那棵小白杨。陈皮一反常态没有出来迎接得胜的队伍。张启山看了看人群,回头正准备叫副官,却想起那人正在行伍后的车队中躺着,不由叹了口气。便低声唤过亲兵道:“张副官的事,谁也不准说出去!对红府和陈府的人更是一概不许提起!违令者军法处置。”亲兵点点头。

二月红早听得张启山得胜回城,便来了张府贺喜。环顾张大佛爷身侧却不见了副官。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却被张启山用话岔了回去,二月红只得识趣的闭口不提。

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。

是啊。天气越发凉了。张日山也该添件衣服了吧。陈皮这样想着。房门终于打开,碎金般的阳光和着烟尘洒了一地。陈皮微微皱眉,似在适应着如此刺眼的暮光。他走到院中。义妹沈婉跑来:“哥!”是少有的怯生生的语气,哑着嗓唤,一如初见模样。“怎么?”抬起手遮住夕阳落下的光,好生刺眼。

“你…去哪儿啊…”

“去张府找张日山啊。”自然而然的语气。

大概整个长沙城只有他一人还蒙在鼓里罢。

霍锦惜踏进陈府,泛红的眼圈已经褪色,眼里还噙着些泪光。珍珠白的旗袍如缟素一般像在悼念什么。“陈四爷今日是怎了?这时节方要出门。有甚么要紧事?你可知张副官最近是怎了?”

陈皮心里陡然一紧。他望向沈婉。沈婉把头别过去不看他。霍三娘却直直地盯着他的漆黑的眸子。

良久。“三娘…在下求您…别说了…”他冲出大门直奔张府,把霍三娘、沈婉以及焦虑疑惑纠结的心情都甩在陈府里。

虽说张启山有令众亲兵不得传出张副官的死讯,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?!半月以来,不但九门的人都已知晓,连长沙城的百姓也几乎都知道了。

一路上指指点点的百姓他见多了。却再没见那身军绿。他站在张府门前,大声报出来意。少年音不知何时浸满了苍老乏力。张府内张启山的表情一如那次二月红来求药似的。他不忍心去开门、不忍心告诉陈皮真相、不忍心对他说出那般残忍的话……

世人都称张副官敬业爱兵,可不曾有几人知晓:张副官就栽在这份敬业爱兵上。白日练兵出征、夜晚批整军务,又要应对上峰、又要防着裘德考陆建勋那干小人。本该张大佛爷应对的事他挡下来,明里暗里不知吃了多少苦、受了多少罪、熬了多少夜。这般工作,就是铁打的人也抗不住啊。何况是张日山。陈皮早劝过他,可张副官只打趣他莫非是怕自己白日操劳过度晚上没气力。陈皮只得悻悻不提。

张副官一生忠挚。不为张启山,为长沙、为华夏、为陈皮……

院内老树 叶落了复生,门前海棠 花开了又谢。长沙深秋的街道上黄昏笼罩,报童叫卖晚报的声音一声远似一声,做着糖油粑粑的小摊依旧在那个显眼的角落。巡街的兵队又从他面前走过,不用抬眼便能映入一色军绿。
“陈皮!”那人笑着叫道,虎牙在暮光映照下格外可亲。
他抬眼看去,却只见尘烟弥漫,模糊了那人身影。疾步上前闭眼拥住那人,睁眼时手中只存一抔黄土。

江山错落,人间星火。

天渐暗了。陈皮站在秋坟前,望着茂盛的荒草。他依稀还记得那人的音容。犹记那人拿着糖油粑粑笑得灿烂、犹记那人巡街时一脸严肃、犹记那人夜里潜入陈府时的狡黠顽皮、犹记惊鸿、照影来……

江山统一,灯火不复。

青眼高歌俱未老…向樽前…拭尽英雄泪…












【这一篇大概是一个相对真实的故事吧。就在今年的七月初八,我们语c群里的副官殁了。因为我语c的是霍三娘,所以和她并无大多交集。这篇文章应是为了纪念她写的罢。所以文中奇奇怪怪的时间线也请大家不要在意。谢谢大家!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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