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寂

阅尽人间无羡意,唯愿与君共忘机。

冬风.锦绣长安夜(上)

【各种私设.慎!】

夜色凉如水。

作为一个死士,风生衣觉得自己能为王爷做的已经都做到了,不该做的也都做了。为王爷杀了自己的师妹何灵依,为王爷承担起爱护素瓷的责任,为王爷……所以一旦王爷称帝了,会有更多的人去护卫他、有更多的人去爱他,自然,也有更多的人想要对他不利吧……

风生衣抱膝坐在广平王寝殿前的台阶上,抬头望着浩瀚星河,眸子里映着仿佛不属于他的忧郁。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,或许是因为皇帝把沈氏赐给了他的王爷……可他应当为王爷高兴啊……不,作为一个死士,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情感的。
王爷即将大婚,自己应当多增强王府护卫的吧……?风生衣第一次觉得如此疲惫,不过,此次过后他便再也无为王爷效力的机会了吧?

“风生衣!”温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。风生衣急忙站起来转身作揖。“属下在。不知王妃深夜来找属下有何要事吩咐。”也罢,不能为王爷再分忧,那么准王妃的命令也应当遵从。
沈珍珠暗暗地笑了,这小侍卫还不知道广平王与自己的“诡计”呢。“我要你帮我一件事。”“属下在所不辞。”

……

风生衣皱着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:“王妃,这这万万使不得…也不合礼数罢……”镜中的美人儿凤冠霞帔、珠缨宝饰,却一脸愁容。
“怎么使不得了!风生衣,我以王妃的身份命你完成这一任务!”
端坐着的美人儿迅疾站起又躬身拱手:“属下任凭王妃调遣!”
“好啦好啦,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,还怕这个场面么?不过是替我出个嫁罢了,我这头一回心中生怯……”沈珍珠见小侍卫咬着唇,又笑道“……只这么一回罢了,以后广平王自然是我的人,我可没有让你和他做长久夫妻的意思啊。”眉眼中带着笑意,似是没注意到小侍卫掩下心中黯淡的神色。

次日。广平王府书房。
“风生衣!”
小侍卫一惊,回过神来。这还是第一次在王爷面前失色呢……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我跟你说话你也一副闷闷的样子,是昨晚没休息好,还是这几日为我婚事操劳有怨言?”王爷的脸上也挂着笑容,果然如王爷所说一般,他此生所爱之人恐怕真的只有沈珍珠一人罢。而自己与他不过是年少荒唐,从那之后也再不会有那样的……
“可是又走神了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
自他跟随广平王起,从未有过一次胆怯与退缩,更无抵触与怨尤。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的,总是陷入那天的回忆和准王妃的句句戳心中……
罢罢罢……都是上过战场经过生死的人了,有何可惧的呢……

TBC

四二.朦胧故人归


陈皮阿四站在红府门前,抬头看着匾额上的白绢花,上次看见这幅情景,还是七八十年前。那时,自己还是那般年少轻狂。如今,这里的最后一位主人也走了。自己,也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吧。

前厅里的黑白照,还是红二爷的当年模样。仿佛这么多年来,时光从未给这红府的主人留下半分岁月的痕迹。走近大门,老迈的门子一身白衣睁着昏愦花眼:“现还不到哭灵的时辰,爷您先请……四爷?!是四爷回来了!……二爷临去前还念叨着呐,说想见见故人……”“你说什么?!师父还惦念着我?他可曾亲口提起我的名字?”虽已是耄耋之年,却仍像儿时一般满怀欣喜。“恩。不过二爷只说想见见当年故人,倒也没提名姓。”

陈皮阿四只听了前半句,就直接冲进了红府。倒把站在院中的解语花吓了一跳。解语花正与伙计说着守灵之事,一见陈皮阿四冲进院子,不由眯起那双灼灼桃花目,打量着来人。

“你就是解九的孙子?”“是。”年轻的九门继承人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笑,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色。“呵,倒和解九一个脾气。”顿了顿又继续说“说起来,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师兄。我今日方来吊唁师父,还不算晚吧。”点头“嗯。”解语花暗暗翻了个白眼,谁有你这么个老头子师兄!

陈皮径直奔了灵堂去。伙计直看着解语花,解语花只轻声说了句由他去罢。便又说起了守灵事宜。

沙哑老迈而又极有韵调的戏声从灵堂里缓缓传来,远隔更替山水飘回数十年前。虽然并未认真学过几天戏,可这霸王的词却是早背得比《葬书》还熟。恍惚间自己还只是那个刚入师门的懵懂小徒弟,“我才不要扮虞姬!要演就演霸王,既要天下也要那虞姬!!”二月红呆了半晌,终是没教给徒弟这折戏。谁知陈皮竟自己偷学了,还做了次“票友”和二月红搭戏。

解语花也不由听呆了。他早听说过二爷爷早年收陈皮为徒,虽是一身好功夫尽得二月红真传,却是没学过半天戏。不想,竟唱的这般好。

“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,
到如今一旦间就要分离!
乌骓马它竟知大势去矣,
故而它在帐前叹息声嘶!
……”

徒儿不孝今日方归,未能膝下尽责……自此以后你我二人再不相见,只有生离、断无死别。
院外,伙计瞠目结舌“花儿爷,这这丧期未满…恐怕不合礼数……”解语花轻瞥他一眼,“那你去和他说啊。”那伙计顿时哑口无言,不敢出声了。一摆手,伙计恭敬从正院中退下。

“……力拔山兮气盖世,
时不利兮骓不逝;
骓不逝兮可奈何,
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

陈皮阿四靠着刷得漆黑的楠木棺,兀自叹了一声,久违的泪水滑过沧桑的面庞。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来红府了吧,就让徒弟再好好地端详您一次吧。

“劝君王饮酒听虞歌,
解君忧闷舞婆娑。
赢秦无道把江山破,
英雄四路起干戈。
自古常言不欺我,
成败兴亡一刹那……”

解语花轻抚海棠,唱着虞姬曲调,这折却独少了最后一句“宽心饮酒宝帐坐,再听军情报如何”。他不想与陈皮说什么话,更不想安慰陈皮。

陈皮阿四听到西皮二六的调子,急急起身出了灵堂,却见解语花独自站在院内,转脸对他轻柔一笑。陈皮一怔,随即转身最后看一眼师父,郑重跪下连磕三个响头,起来转身就走。

踉跄出府,竟似不认识来时之路一般,明明这多年从未更变,自己却不知何时鬓落飞霜、双眼眶昏……整座长沙城除了红府可还有容得下自己的地方?!通泰码头是不可能再回了,九门之人早不知又经了多少变迁。四爷的位子,自己从未心心念念地要握在手里。自己盼求的,只是能与师父并肩,成为他最能依赖最能亲近的家人,而非仅是传承师父衣钵的小徒弟……师父,请再受徒儿一拜!!转身间,红府好似已换了天地……

 

  那次你我擦肩
  凉薄茫茫
  来时路难辨
  后来你我分别
  前程路不染
  时常有听人说最不由人
  是好梦大半

  琉璃脆 彩云易散
  祝君安 珍重向前

此去一别,便是经年。